4月28日,在第一教学楼100教室,上海音乐学院音乐艺术研究院研究员、《音乐艺术》编辑部主任、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首席专家张延莉老师受邀主讲,她为在场一百五十余位本科生带来了题为“地方性与超地方性——城市语境中评弹的生态研究”的精彩讲座。在快速城市化与媒介转型深刻重构日常生活与文化表达方式的当下,我们如何理解“传统”?评弹这一原本指涉过往的文化概念,是否仍具备穿越历史、指向未来的生命力?对此,张延莉研究员提出了“指向未来的传统”,揭示传统并非静止于过去的遗产,而是持续被当代社会实践激活、重构与赋予新意义的文化行动。
张延莉研究员首先描绘了一幅城市间“区域音声的地图”,介绍可以借助多点民族志等方法,她分析了城市音乐如何在地方性与超地方性的张力之间,构建出声音文化的传播路径、情感地理与身份认同机制。在这样的视野中,传统不再只是被记录、保存、归档的对象,而是一种行动中的生成逻辑。城市之间的音乐流动,既是社会结构与文化语境互嵌的结果,也是传统自身在现实中寻找新出口、开启新路径的历史努力。

张延莉研究员还借助自身提出的“流派机制"这一概念作为理论核心,通过对晚清以来大量文献资料的细致梳理与多年扎实的田野调查,建构出一个兼具历时性与当下性的研究图式。在聚焦于评弹在20世纪20-30年代、50年代两个“黄金时期”与当代的流派发展中,张延莉研究员通过构成要素的比较分析,指出评弹流派当今无新生流派产生的根本原因在于整体机制的断裂,生态系统已不具备流派生成与发展的条件。与此同时,原有流派的功能正在发生演化与转向,其价值与意义从“师承传人”的技艺传统,转向“舞台化”“艺术化”的表演形式,呈现出上海与苏州之间的地域文化差异。之后她由机制探索转向地方叙事,由历史维度转向生态视野,由点的突破转向面状建构。在完成对评弹流派机制的深入分析之后,又将研究视野与地理空间从“评弹在上海”拓展至更广阔的“评弹在江南”。
此外,张延莉研究员在讲座中还引入了多点民族志方法,强调“场域感知”与“经验结构”对音乐现象的理解维度。她并未将评弹孤立地置于某一历史框架或样式系统中加以分析,而是将其放入当前中国城市社会正在经历深度变革的现实语境之中,将评弹视作一套处于演化中的社会文化机制加以观察和讨论。在这个过程中,评弹作为表演艺术的音响维度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,“音色分析”被提升为进入评弹艺术结构的分析工具,不仅关注语言与声腔的艺术生成过程,更试图揭示背后所支撑的表演美学、风格张力与文化隐喻。在空间研究方面,她又创造性地提出“六城定位”的传播视角,以上海、苏州、启东、宁波、南京、杭州为核心节点,通过城市之间的互联互通、文化集聚与消费路径,描绘出当代评弹的地理网络分布与传播结构。最终,她提出了“区域一城市一空间一音响”交叉分析的新路径,展示出一个关于传统艺术如何在当代社会中实现文化转化、生态再建与审美再生产的案例范本。

在讲座终末,张延莉研究员表示“指向未来的传统”,指我们不再将传统视为需要“抢救”的对象,而应视其为“正在发生”的文化现实(alivingtradition),是一种在城市空间、数字平台、政策制度和观众互动中不断变形与再生的文化机制。“传统”本身从未停滞,它正走在时间的河流中,并非向后凝望,而是向前流动。我们理解它、实践它的方式,也不应再局限于“复古”“回归”的窠臼,而是应致力于发掘它的生成性、关系性与未来性。我们当然要保护自己的传统,但是传统自身也是求变的,传统是多个变体组成的,评弹在不同的城市,结合当地的地方性特点发展出自己的地方性特色,在活态传承过程中形成超地方性的传播,形成新的观众群体,今日对于评弹的创新发展很有可能发明了明日的传统,传统指向着未来。


